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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理论与当代中华民族的自我意识

邓小平理论与当代中华民族的自我意识

讲授人：欧阳康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教授

    [在华中理工大学讲演]
    今天很荣幸和大家一起探讨一下邓小平理论的问题。邓小平理论作为当代中国社会经济、精神、理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已经引起了全民族的关注，而且，客观地讲，它也已经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那么，邓小平理论的形成、发展和被确立为我们党的指导思想，我个人认为，它意味着我们党在新时期的一种成熟，也意味着我们民族在新时期，在自我意识上的一次跃进。很高兴看到我们有很多同学对邓小平理论有兴趣。不过，仅仅有兴趣还是不够的，还应该有一定的研究，能够使它真正成为我们中华民族自我意识的内在组成部分。
    从总体上看，邓小平理论是实践的理论，它也是一个在实践中发展着的理论。人们都是通过自己的切身经历来对邓小平理论进行研究学习的。那么，对于怎么样叫做全面地、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理论，人们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思路和视角，这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但是，我想可以从方法论上来提出一些问题，也就是说研究的思路和方法上是可以探讨的。所以，今天，我先和大家谈谈全面、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理论的方法论问题。
    要做到全面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理论，应该有一种自觉的历史意识。所谓历史意识，也就是要把邓小平理论的产生、形成和确立与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与中国社会的发展史，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史，尤其是与建国以来，中国人民的探索与实践和探索与实践过程中的成功经验及失败教训联系起来加以考察。要有一种强烈的历史感，应该看到邓小平理论的产生、形成和确立，是历史必然性与人民的自觉性的统一。它既有其产生的历史必然，又有人民的自觉选择。回溯一下《共产党宣言》发表150年来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发展的历史，再回溯一下俄国十月革命获得成功之后的70年苏联的社会主义又遭受到了挫折，我们应该怎么样看待这些挫折呢?还有，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即将迎来她的50年的诞辰，50年来，中国社会走的道路又是如何呢?现在，全国上下都在纪念我们中国精神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真理标准问题讨论20周年。如果我们把这一串的历史事件联系起来，我们就可以想到150年的共产主义运动史，七八十年的俄国革命的历史，以及50年中国的发展史，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我觉得给我们留下的就是邓小平理论和一条有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我们这样来假设，如果当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提出的社会主义道路能够按照他们当年的设想那样得到顺利实现，就不会有列宁主义。大家知道马克思、恩格斯当年提出的是社会主义在几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里面同时胜利，这是他们对社会主义的一种构想。而且他们认为，社会主义应该在当时最发达的西欧几国同步胜利。然而，社会主义的实践证明，由于种种原因社会主义不太可能在这样一种资本主义最发达、统治最强大的地方得到胜利。这样就有着列宁主义诞生的契机。列宁的成功在于探索了一条社会主义政权的建立之路。他提出社会主义不可能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同时胜利，而有可能在一些落后的国家首先胜利。整个的俄国革命就是这样一条道路，列宁领导的苏联共产党实际上就是在探索和成功地实践了这样一条道路。他们开创了一条在一个落后国家建立社会主义的先河，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政权。那么，我们进～步设想，如果列宁开创的这样一条道路能够直接地解决中国的问题，就不会产生毛泽东思想。因为列宁的这样一条道路非常明确，它就是要在一个落后的国家中，首先在城市建立政权，然后推向全国，它是一种以城市为中心的发展道路。但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实践中，这条路却走不通。在中国革命史中，曾经有多次“左”倾盲动主义，要在国民党统治最强大的地方去同敌人进行战斗，去建立政权，结果每一次起义都被镇压，革命力量也因此受到极大的损失。从这些失败的教训中间，毛泽东和党的第一代领导人开创了一条由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占领城市，建立全国政权的道路。这是毛泽东思想的精髓，也是中国革命的成功之路。现在，我们进一步问，毛泽东当年设想的这些理论如果能够解决后来中国的实践问题，那么就不会有邓小平理论。而实践恰恰表明建立一个政权和巩固及健全一个政权是两回事情。建立一个国家，我们认为毛泽东是一个伟人。他的伟大之处就在于缔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实现了中华民族的团结和统一，这一历史功绩是无论如何也不可磨灭的。但是，毛泽东却在如何建设和发展中国的问题上，从根本上犯了一些错误。这样，邓小平理论的产生就是一种必然了。
    要全面、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理论，还要有一种明晰的世界意识。所谓世界意识，就是要立足于当今世界现代化和全球一体化的历史进程，立足于当今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在新的世界格局中的竞争与较量，还要立足于当今各种社会主义比较与论证来看邓小平理论，来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邓小平理论的核心问题是关于中国社会如何建设的问题。但是，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恰恰是在世界全球化、整体化的背景中来逐步实现的。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背景，中国社会的发展是不可想象的，而这样的背景同时也影响着中国社会发展的方向。我们不可能避开世界来谈中国的发展，资本主义国家仍然有它存在的活力。立足于这样的背景之中，中国的社会意义就不仅仅只具有中国的意义，也具有世界的意义，也只有立足于这样的世界背景之中，才能真正理解“有中国特色”的特殊意义。
    要全面、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理论，也要有一种严肃的批判意识。邓小平理论既是在继承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精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更是在纠正了毛泽东晚年失误这一基点上发展起来的，它也是我们中华民族自身在对自我意识中所存在各种迷惘的清理中发展起来的。邓小平同志的一个很重要思想是要与各种形式“左”的和右的错误思潮开展斗争。正是有这样一种批判精神，它才能够超越各种各样错误思想，而且还不断地超越自我。邓小平理论也是一个不断发展的理论。大家都知道三次思想大解放，这三次思想大解放就是三次思想大批判，而这种批判是在中国共产党第二代、第三代领导人领导下进行的自我批判。正是在纠正了“文化大革命”这一根本错误的基础上才有了我们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20年以前的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在中国当代思想解放中的意义是不可低估的，它既是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起点，也是中国思想解放的逻辑起点，是历史与逻辑的统一。1989年之后，中国社会向何处去，不能不说是一个问题。也就是围绕这个问题，我们展开了第二次思想大解放。1989年的“政治风波”之后所引起的关闭国门的危险在当时是很有可能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是一定要反对的，能否由此而把我们刚刚打开不久的国门重新关上?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的意义同样是不可磨灭的。他重申了当代中国必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必须继续改革开放，必须走向世界。而且随之便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20年以前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从政治上解决了走向世界的问题，但是，如何在经济上真正走向世界还必须依赖于市场经济的建立。第三次思想大解放，发生在邓小平同志去世之后，当时很多人对中国的发展方向感到迷惑。立足于这一背景，我们就可以领会党的十五大的意义。党的十五大正是在这一根本问题上坚持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中国要继续发展多种经济形式，继续坚持改革开放，继续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而不是走回头路。党的十五大的意义最明显之处在于使世界重新确立了对中国的信心。
    科学的整体意识，也是全面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理论的重要条件。所谓整体意识，就是指邓小平同志的理论有很多方面，讲很多的话，要把它们作为一个整体来理解。其核心就是坚持一条不断地解放思想而又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在这一基点上，去解决中国的生存与发展问题，把发展问题提到生存的高度来加以认识。中国要想生存下去，只有发展。如果我们固步自封，按照原来的模式发展下去，那就等于自取灭亡。因为我们今天所处的世界的发展真是太快了。在这样的世界大环境之中，社会主义国家能否生存下去，取决于你是一个贫穷的社会还是一个富足的社会，如果你只能代表贫穷，那么没有人愿意跟着你走。谁愿意心甘情愿地长期在一种贫穷中生活。我们无法想象把一种贫穷的社会主义强加在中华民族身上，强加给世界。
    最后，我们还要有一种强烈的实践意识，在把邓小平理论看作一种科学的理论体系的同时，更要把它看作是一种科学的开放的实践原则和科学方法，应当把它自觉地应用于我们的生活实践之中。在学习邓小平理论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搞“两个凡是”。我们学习邓小平理论就是学那种不断进行自我批判、不断地进行思想解放的精神，以实践为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以上是关于理解邓小平理论的方法论问题。下面谈一谈邓小平理论的历史地位问题。
    首先，邓小平理论代表着中华民族自我意识的理论水准，或者说现代水准。我自己长期以来从事社会认识论的研究，认识论主要是研究人们如何认识对象，也就是主体如何认识客体。过去讲认识论不区分对象之间的差异，现在如果我们把认识的客体加以区分，可大致分为自然、社会和思维三部分。不同的对象要有不同的方法，与专门认识社会相关联的认识活动的理论我们把它称之为社会认识论。那么从社会认识论角度来看，人们对于社会的认识实际上是社会总体的自我认识。这样便突出来一个问题，一个政党、一个民族，何以成为一个自觉的政党、自觉的民族，何以能够不断地超越自身、不断地进行解放思想，不断地进行自我批判，那么一个民族的自我意识对于一个民族的生存发展到底有多大的意义，怎样才能更好地实现自我意识。人类很早便有了自我意识，阿波罗神庙中雕刻的“认识你自己”代表着人类的一种自我警示。但是，自我意识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形态。五四运动前一段时期，我认为，孙中山先生代表中华民族自我意识的最高理论水准；五四运动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中华民族自我意识的最高水准应该属于毛泽东思想；以后发生的“文化大革命”实际上是我们的领导人的思想迷惘带来了整个民族自我意识的迷惘。从这样的意义出发，我们当今社会的发展中，邓小平理论就是代表了我们中华民族的自我意识。一个民族的自我意识又是怎样实现的呢?它并不是所有成员意识状态的简单相加，而是由其中的先进思想家来代表的。当先进思想家的思想出了问题的时候，如果整个民族还不能推出自己的代言人，那么这个民族将继续陷入恶性循环之中。我们把这种个人意识代表整体意识的现象称之为个人对社会的对象性认识。虽然，社会上各种人对社会都会有自己的认识，但是，最终只可能有那么一两种能够通过社会性的转换机制而被大家所认同。为什么邓小平理论得到了中华民族的认同?我想，那是因为人民自觉选择的问题。即使是在海外的很多人，即使是西方国家的人们，他们都不能不承认这样一种事实。大家知道，邓小平是唯一一位五次上了世界著名杂志《时代周刊》的中国人。为什么他三次被打倒而又能三次都站起来，就是因为他的理论、他的思想代表着中国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邓小平理论的价值就在于它使得我们中华民族的自我意识得到了一次巨大提升。而且正因为此，整个中华民族才可能团结起来，实现意识的统一。
    其次，邓小平理论代表着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发展的新阶段。中华民族在探索自身发展道路的过程中间，经历了很多的曲折。党的十五大报告就指出，近代以来中国革命史经历了三次巨变，出现了三位伟人。三次巨变是辛亥革命、建立社会主义、建设社会主义；三位伟人是孙中山、毛泽东和邓小平。实际上，在中国社会发展过程中，一个民族要达到自我意识的飞跃，并不是那么容易，而马克思主义要真正实现中国化更不容易。很多人会问，如何证明邓小平理论还是马克思主义呢?如何证明中国的市场经济还是社会主义呢?这确实是需要解释的问题。虽然，我们扬弃了马克思、恩格斯当年所设想的社会主义模式，但是，我们继承了社会主义模式里面的精髓，即社会主义就是要发展生产力。马克思当年之所以提出要解放无产阶级，就是因为这部分人生活在贫困之中。现在我们要实现共同富裕，这与马克思的根本点是一致的。同样，市场经济也并非资本主义所独有的。市场是中性的，它是一种生产资源配置的方式，与什么“主义”并无天然联系。哲学上，马克思主义的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也正是我们改革开放过程中必须遵循的原则。因此，我们可以肯定地说，邓小平理论就是马克思主义的最新发展。
    最后，邓小平理论代表着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理论与实践发展的新阶段。对于邓小平理论的世界意义我们不可低估，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十年来经历了很多挫折，苏联、东欧毁于一旦。然而，我们中国却能昂首挺胸，继续高速发展，就是在向那些认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已彻底失败的人们证明：不是社会主义能否行得通的问题，而主要在于能否采取正确的理论方法把社会主义建设好。
    以上是我今天所要阐述的内容，谢谢大家。
    △华中理工大学文化素质教育基地供稿
    未经本人审阅录音整理：潘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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